大便超人传

来自EXOZ明星维基
跳到导航 跳到搜索

大便超人傳
The Story of Edo Shit Superman

制作

原作:阿Q正傳 魯迅
非盈利改篇創作

陳漢文高雅創作之一
保留基本創作版權©️


作者:南洋提督
發行:ESUWIKI, EXOZWIKI

初版 二〇一九年三月廿九



注意

1.本文內容含政治元素(主要為章節五至結尾)

章節五起加入了文化大革命元素,因此有些許政治敏感,但問題不大,只需小心查閲 章節八含少量乳包

2.對政治敏感請小心服用本文

我要給陳乾做正傳,已經不止一兩年了。但一面要做,一面又往回想,這足見我不是一個「立言」的人,因為從來不朽之筆,須傳不朽之人,於是人以文傳,文以人傳——究竟誰靠誰傳,漸漸的不甚瞭然起來,而終於歸接到傳陳乾,彷彿思想裏有鬼似的。

首先,由於大便超人陳乾小廢物的送媽事跡過多,內容逐日增加,結果事跡記載參差不齊,又複雜,導致很多人不能簡單瞭解陳乾。再者神必人一直使用DDoS爆破了大量一般通過無辜網站和高雅人士維基,陳乾之事跡早晚不再被人們所知,故立傳記載,除作參考外,亦作存證,以備他日維基爆破,仍舊可究。

其次,立傳的通例,開首大抵該是「某,字某,某地人也」,而我並不知道陳乾是什麼貫籍。他家雖在普寧,但有一回,他似乎是日本江戶人,但第二日便模糊了。那是博麗林檎太君的兒子當了大佐的時候,鑼聲鏜鏜的報到村裏來,陳乾在肯德基正喝了兩碗昏睡紅茶,便手舞足蹈的說,這於他也很光采,因為博麗林檎太君原來是他的晚輩,細細的排起來他還是大佐先輩呢。其時幾個旁聽人倒也肅然的有些起敬了。那知道第二天,TVS記者便叫陳乾到司令部去;太君一見,滿臉濺朱,喝道:

「陳乾,你這渾小子!你說我是你的晚輩麼?」

陳乾不開口。

博麗林檎太君愈看愈生氣了,搶進幾步說:「你敢胡說!我怎麼會有你這樣的晚輩?你是日本江戶人麼?」

陳乾不開口,想往後退了;太君跳過去,給了他一個嘴巴。

「你怎麼會是日本江戶人!——你那裏配做日本江戶人!」

陳乾並沒有抗辯他確鑿是日本江戶人,只用手摸著左頰,和地保退出去了;外面又被警備隊訓斥了一番,謝了警備隊一杯下了2粒珍珠,3半花生,4粒葡萄乾,和一支跟別人不一樣的傻風牌燒仙草錢。知道的人都說陳乾太荒唐,自己去招打;他大約未必是江戶人,即使真是江戶人,有太君在這裏,也不該如此胡說的。此後便再沒有人提起他的貫籍來,所以我終於不知道陳乾究竟什麼貫籍,但是他也有可能是韓國農心人。

再者,陳幹事跡實為樂子,上起四次電視,僅陳乾滋擾污染的貼吧就已超過30個,從電報群到推特等的諸多海內外平台也頻遭陳乾本人脫糞,有記載被艷紅姐貴封禁賬號最多的人,五次趙彈和三次真人快打的八重打擊之下仍然堅如磐石,硬度堪比阿Q。81頁評論,遠遠超過岳慶炎的67頁,成為被眾雅士聲討最多的硬漢,是為知名人物,因此實應為眾人所知。

以上可以算是序。

第一章 傳統技藝

陳乾不獨是籍貫有些渺茫,連他先前的「大便超人」身份也渺茫。因為普寧的人們之於陳乾,只要他幫忙,只拿他玩笑,從來沒有留心他的「大便超人」身份的。而陳乾自己也不說,獨有和別人口角的時候,間或瞪著眼睛道:

「擼了擼了了魂魄妖夢 狗他媽的拉起大便!आप माँ है कमबख्त एक kia sorento!」

陳乾沒有家,住在肯德基裏;也沒有固定的職業,只在電訊營業廳流浪,大便便大便,乳滑便乳滑,黑屁便黑屁。流浪略長久時,他也或住在銀行的門口,但一完就走了。所以,人們忙碌的時候,也還記起陳乾來,然而記起的是流浪,並不是「大便超人」;一閑空,連陳乾都早忘卻,更不必說「大便超人」了。只是有一回,有一個記者頌揚說:「陳乾真聰明!」這時陳乾赤著膊,狗他媽正在他面前拉起大便,別人也摸不著這話是真心還是譏笑,然而陳乾很樂意。

陳乾「先前闊」,見識高,而且「真能做」,本來幾乎是一個「完人」了,但可惜他心理上還有一些缺點。每次高雅人士留言,不問有心與無心,陳乾便全疤通紅的拉起大便來,估量了對手,口訥的他便罵,氣力小的他便打;然而不知怎麼一回事,總還是陳乾吃虧的時候多。於是他漸漸的變換了方針,大抵改為拉起大便了。

誰知道陳乾採用拉大便主義之後,貼吧的高雅人士們便愈喜歡玩笑他。一見面,他們便假作吃驚的說:

「噲,大便超人來了。」

照例的發了怒,他拉起大便了。

「原來有狗在這裏!」他們並不怕。

陳乾沒有法,只得另外想出報複的話來:

「你還不配……」

這時候,雅士開始引導他乳包;但上文說過,陳乾是有見識的,他立刻知道和「趙彈」有點抵觸,便不再往底下說。

雅士還不完,只撩他,於是終而至於打。陳乾在形式上打敗了,被人揪住未拉好的大便,在遊戲廳碰了四五個響頭,雅士這纔心滿意足的得勝的走了,陳乾站了一刻,心裏想,「我是磁盤醬他父親 叫章金萊 今年60歲了 我孩子很滑稽 謝謝」於是也心滿意足的得勝的走了。

陳乾想在心裏的,後來每每說出口來,所以凡是和陳乾玩笑的人們,幾乎全知道他有這一種精神上的勝利法,此後每逢揪住他大便的時候,人就先一著對他說:

「陳乾,這不是兒子打老子,是人打畜生。自己說:人打畜生!」

陳乾兩隻手都捏住了自己的大便,歪著頭,說道:

「打大便,好不好?我是大便——還不放麼?」

但雖然是大便,閒人也並不放,仍舊在就近什麼遊戲廳給他碰了五六個響頭,這纔心滿意足的得勝的走了,他以為陳乾這回可遭了瘟。然而不到十秒鐘,陳乾也心滿意足的得勝的走了,他覺得他是第一個能夠自輕自賤的人,除了「自輕自賤」不算外,餘下的就是「第一個」。她在艾倫沃克吧辱罵我ZZ 這是世界首個辱罵我,這是首個辱罵我,首個辱我的事你麼?「你在印尼拉大便」呢!?

陳乾以如是等等妙法剋服怨敵之後,便愉快的跑到肯德基裏撿幾杯氣水,又看著偷來的百家講壇作文輔導調笑一通,口角一通,又得了勝,愉快的回到體驗店,放倒頭睡著了。假使有錢,他便去塘埔冰室,或是去遊戲廳流浪,一堆人站在遊戲機前,陳乾即汗流滿面的夾在這中間,聲音他最響:

「你媽被魂魄妖夢搞死了!」

「六小齡童是你爹,豬八戒是你媽!」

陳乾的臭老鼠行為便在這樣的拉起大便之下,漸漸的被拍下照片發到了貼吧,並提醒深圳地區的吧友們在機廳要注意遠離陳乾這個精神病。他終於只好擠出堆外,回到貼吧拉起大便,氣急敗壞地在貼吧上不斷對鐘萬盛以及舞力特區吧進行瞎罵騷擾,然後戀戀的回到肯德基,第二天,腫著眼睛去黑屁。

但真所謂「狗他媽拉起大便」罷,陳乾不幸而被真人快打了一回。

這是2018年8月2日的晚上。這晚上照例有很多人,風雲再起遊樂匯左近,也照例有許多的吧友。吧友的憤怒,在陳乾耳朵裏徬彿在十里之外;他只拉起大便了。他興高採烈得非常:

他不知道鐘萬盛和吧友為什麼走過來了。罵聲打聲腳步聲,昏頭昏腦的一大陣,他纔爬起來,鐘萬盛不見了,吧友也不見了,身上菊花處很似乎有些痛,似乎挨了homo的艹似的,幾個人痛快的對他看。他如有所失的走進肯德機,定一定神。

但他立刻轉敗為勝了。他擎起右手,用力的在自己臉上連打了兩個嘴巴,熱剌剌的有些痛;打完之後,便心平氣和起來,似乎打的是自己,被打的是別一個自己,不久也就彷彿是自己打了別個一般,——雖然還有些熱剌剌,——心滿意足的得勝的躺下了。

第二章 惡臭人生

然而陳乾雖然常優勝,卻直待蒙博麗林檎太君打他嘴巴之後,這纔出了名。

他付過冰室老闆燒仙草錢,憤憤的躺下了,後來想:「現在的世界太不成話,兒子打老子,六小齡童是你爹,豬八戒是你媽……」於是忽而想到太君的威風,而現在是他的兒子了,便自己也漸漸的得意起來,爬起身,唱著《跟著music把頭甩起來》到酒店去。這時候,他又覺得太君高人一等了。

說也奇怪,從此之後,果然大家也彷彿格外尊敬他。這在陳乾,或者以為因為他是博麗林檎太君的先輩,而其實也不然。這是通例,倘如詹壯梅打陳乾,或者高雅人士打候聚森,向來本不算口碑。一上口碑,則打的既有名,被打的也就託庇有了名。至於錯在陳乾,那自然是不必說。所以者何?就因為博麗林檎太君是不會錯的。但他既然錯,為什麼大家又彷彿格外尊敬他呢?這可難解,穿鑿起來說,或者因為陳乾說是博麗林檎太君的先輩,雖然挨了打,大家也還怕有些真,總不如尊敬一些穩當。否則,也如慶豐廟裏的韮菜一般,雖然與豬羊一樣,同是畜生,但既經包子下箸,狗奴才們便不敢妄動了。

陳乾此後倒得意了許多年。

有一年的春天,他醉醺醺(喝了昏睡紅茶)的在街上走,在牆根的日光下,看見董呈智在那裏赤著膊捉澤野螳螂,他忽然覺得身上也癢起來了。這董呈智,是個兔雜,別人都叫他董子,陳乾則不,然而非常渺視他。陳乾的意思,以為兔雜是不足為奇的,只有這一比他還降級的大腦,實在太新奇,令人看不上眼。他於是併排坐下去了。倘是別的閑人們,陳乾本不敢大意坐下去。但這董呈智旁邊,他有什麼怕呢?老實說:他肯坐下去,簡直還是抬舉他。

陳乾也脫下破夾襖來,翻檢了一回,不知道因為新洗呢還是因為粗心,許多工夫,只捉到三四個螳衛兵。他看那王胡,卻是一個又一個,兩個又三個,只包著波菜放在嘴裏畢畢剝剝的響。

陳乾最初是失望,後來卻不平了:看不上眼的董呈智尚且那麼多,自己倒反這樣少,這是怎樣的大失體統的事呵!他很想尋一兩個大的,然而竟沒有,好容易纔捉到一個中的,恨恨的塞在厚嘴唇裏,狠命一咬,劈的一聲,又不及董呈智的響。

他將從肯德基撿來的汽水摔在地上,拉起大便,說:

「你媽被琪亞娜擼死了!」

「流浪臭老鼠,你說誰?你董你媽?」董子輕蔑的抬起眼來說。

陳乾近來雖然比較的受人尊敬,自己也更高傲些,但和那些打慣的閑人們見面還膽怯,獨有這回卻非常武勇了。這樣腥沉大海的東西,也敢出言無狀麼?

「誰認便罵誰!」他站起來,兩手叉在腰間說。

「一天到晚菠菜,是不是人呢?」董呈智也站起來,披上衣服說。

陳乾以為他要逃了,搶進去就是一拳。這拳頭還未達到身上,已經被他抓住了,只一拉,陳乾蹌蹌踉踉的跌進去,立刻又被董呈智扭住了大便,要拉到板凳上照例去碰頭。

「『君子動口不動手』!」陳乾歪著頭說。 董呈智似乎不是君子,並不理會,一連給他碰了五下,又用力的一推,至於陳乾跌出114514尺多遠。

「你媽的逼是草莓味,當狗也給我當中國的狗!」這纔滿足的去了。「不然三天把你揚了!」

在陳乾的記憶上,這大約要算是生平第一件的屈辱,因為董呈智以兔雜的缺點,向來只被他奚落,從沒有奚落他,更不必說動手了。而他現在竟動手,很意外,難道真如市上所說,日本已經快投降,不要太君和大佐了,因此太君減了威風,因此他們也便小覷了他麼?

陳乾無可適從的站著。

遠遠的走來了一個人,他的對頭又到了。這也是陳乾最厭惡的一個人,就是蘇北人。陈乾曾在滑稽吧拉起大便,在封禁後辱骂滑稽吧吧务组,并且大批举报滑稽吧,在發現吧務是蘇北人後,無能狂怒,稱他「蘇北狗」,一見他,一定在肚子裏暗暗的咒罵。

這「蘇北狗」近來了。

「蘇北支那豬咋沒被皇軍屠光了呢。……」陳乾歷來本只在肚子裏罵,沒有出過聲,這回因為正氣忿,因為要報仇,便不由的輕輕的說出來了。

不料這人旁邊有個網警,拿著一排維尼色漆的橡膠子彈——就是所謂趙彈——大蹋步走了過來。陳乾在這剎那,便知道大約要當槍靶了,趕緊抽緊筋骨,聳了肩膀等候著,果然,拍的一聲,似乎確鑿打在自己頭上了。

「我說他!」陳乾指著近旁的張杰,分辯說。

拍!拍拍!

在陳乾的記憶上,這大約要算是生平第二件的屈辱。幸而拍拍的響了之後,於他倒似乎完結了一件事,反而覺得輕鬆些,而且「忘卻」這一件祖傳的寶貝也發生了效力,他慢慢的走,將到塘埔冰室門口,早已有些高興了。

但對面走來了屑站裏的vtuber。陳乾便在平時,看見伊也一定要唾罵,而況在屈辱之後呢?他於是發生了回憶,又發生了敵愾了。

「我不知道我今天為什麼這樣晦氣,原來就因為見了你!」他想。

他迎上去,大聲的拉起大便:

「農心很滑稽……」

vtuver全不睬,低了頭只是走。陳乾走近伊身旁,突然呆笑著,說:

「KKSK的滑稽世界…」

「你怎麼又拉起大便……」Vtuber滿臉通紅的說,一面趕快走。

酒店裏的人大笑了。陳乾看見自己的勛業得了賞識,便愈加興高采烈起來:

「你這偷手機的被起亞索蘭托操死了」他扭住伊的面頰。

冰室裏的人大笑了。陳乾更得意,而且為了滿足那些人間之鑒起見(自以為),再用力的一擰,纔放手。

他這一戰,早忘卻了董子,也忘卻了蘇北人,似乎對於今天的一切「晦氣」都報了仇;而且奇怪,又彷彿全身比拍拍的響了之後輕鬆,飄飄然的似乎要飛去了。

「這斷子絕孫的陳乾!」遠遠地聽得vtuber的帶哭的聲音。

「哈哈哈!」陳乾十分得意的笑。

「哈哈哈!」冰室裏的高雅人士也十分甚至九分得意的(恥)笑。

第三章 江戶玉碎

有人說:有些勝利者,願意敵手如虎,如鷹,他纔感得勝利的歡喜;假使如羊,如小雞,他便反覺得勝利的無聊。又有些勝利者,當剋服一切之後,看見死的死了,降的降了,「臣誠惶誠恐死罪死罪」,他於是沒有了敵人,沒有了對手,沒有了朋友,只有自己在上,一個,孤另另,淒涼,寂寞,便反而感到了勝利的悲哀。然而我們的陳乾卻沒有這樣乏,他是永遠得意的:這或者也是中國精神文明冠於全球的一個證據了。

看那,他飄飄然的似乎要飛去了!

然而這一次的勝利,卻又使他有些異樣。他飄飄然的飛了大半天,飄進肯德基,照例應該躺下便打鼾。誰知道這一晚,他很不容易合眼,他覺得自己的大拇指和第二指有點古怪:彷彿比平常滑膩些。不知道是vtuber的臉上有一點滑膩的東西粘在他指上,還是他的指頭在vtuber臉上磨得滑膩了?……

「斷子絕孫的陳乾!」

陳乾的耳朵裏又聽到這句話。

「女人,女人!……」他想。

我們不能知道這晚上陳乾在什麼時候纔打鼾。但大約他從此總覺得指頭有些滑膩,所以他從此總有些飄飄然;「女……」他想。

即此一端,我們便可以知道女人是害人的東西。

中國的男人,本來大半都可以做聖賢,可惜全被女人毀掉了。商是妲己鬧亡的;周是褒姒弄壞的;民國……雖然史無明文,我們也假定他因為女人,大約未必十分錯;而臘肉可是的確給江青害了。

這一天,陳乾在博麗林檎太君家裏舂了一天香蕉,吃過劉澤牌白汁甜飯,便走到小米營業廳上用電腦黑屁。

吳坦克,是太君家裏唯一的女僕,賣完了B,也就在小米營業廳坐下了,而且和陳乾談閑天:

「太太兩天沒有吃飯哩,因為老爺要買我的小內褲……」

「女人……吳坦克……這妓女……」陳乾想。

「我們的少奶奶是八月裏要生孩子了……」

「女人……」陳乾想。

陳乾放下偷來的三星A60,站了起來。

「我們的少奶奶……」吳坦克還嘮叨說。

「勞資想舔雨醬的逼 哈哈哈!」陳乾忽然搶上去,對伊跪下了。

一剎時中很寂然。

「阿呀!」吳坦克楞了一息,突然發抖,大叫著往外跑,且跑且嚷,似乎後來帶哭(迫真)了。

陳乾對了牆壁跪著也發楞,於是兩手扶著地,慢慢的站起來,彷彿覺得有些糟。他這時確也有些忐忑了,慌張的將A60插在褲帶上,就想去屑站黑屁。蓬的一聲,頭上著了很粗的一下,他急忙迴轉身去,鐘萬盛便拿了一支大竹槓站在他面前。

「狗他媽拉起大便!」

大竹槓又向他劈下來了。陳乾兩手去抱頭,拍的正打在指節上,這可很有些痛。他衝出營業廳,彷彿背上又著了一下似的。

「死媽臭老鼠!還敢瞎罵!!」鐘萬盛在後面用了官話這樣罵。

陳乾奔入肯德基,一個人站著,鮮血迸流,鼻子歪在半邊,卻便似開了個油醬鋪,咸的、酸的、辣的一髮都滾出來。眼稜縫裂,烏珠迸出,也似開了個彩帛鋪,紅的、黑的、紫的都綻將出來。還記得「死妈臭老鼠」,因為這話貼吧的人從來不用,只是見過高雅人士用的,所以格外怕,而印象也格外深。但這時,他那「女……」的思想卻也沒有了。而且打罵之後,似乎一件事也已經收束,倒反覺得一無掛礙似的,便動手去屑站上載糞力剪輯。對著魔理沙打了一會飛機,他熱起來了,又歇了手脫衣服。

脫下衣服的時候,他聽得外面很熱鬧,陳乾生平本來最愛看熱鬧,便即尋聲走出去了。尋聲漸漸的尋到博麗林檎太君的內院裏,雖然在昏黃中,卻辨得出許多人,一家連兩日不吃飯的吳坦克親媽蔣小姐也在內,還有間壁的李華,真正本家的大佐,馮靖靖。

蔣小姐正拖著吳坦克走出下房來,一面說:

「你到外面來,……不要躲在自己房裏想……」

「誰不知道你正經,……短見是萬萬尋不得的。」李華也從旁說。

吳周星只是哭,夾些話,什麼「我已經被你們各種各種的 玩 瘋了…那麼!今天!大姐姐,我陪你玩到底。小弟弟。弟弟行為 黃牌警告。我搞死你哦[鬼臉]出家人不打誑語。我又飄了。嘿嘿嘿祝我生日 快樂。死豬。嘿嘿。」,卻不甚聽得分明。

陳乾想:「哼,有趣,這小妓女不知道鬧著什麼玩意兒了?」他想打聽,走近馮靖馮的身邊。

這時他猛然間看見博麗林檎太君向他奔來,而且手裏捏著一支打狗槓。他看見這一支打狗槓,便猛然間悟到自己曾經被打,和這一場熱鬧似乎有點相關。他翻身便走,想逃回肯德基,不圖這支槓阻了他的去路,於是他又翻身便走,自然而然的走出後門,不多工夫,已在小米營業廳內了。

陳乾黑屁了一會,皮膚有些起粟,他覺得冷了,因為雖在春季,而夜間頗有餘寒,尚不宜於赤膊。他也記得布衫留在趙家,但倘若去取,又深怕秀才的竹槓。然而警備隊來了。

「大便超人,你的媽媽的!你連太君的用人都調戲起來,簡直是造反。害得我晚上沒有覺睡,你的媽媽的!……」

如是云云的教訓了一通,陳乾自然沒有話。臨末,因為在晚上,應該送警備隊加倍燒仙草錢114514文,陳乾正沒有現錢,便用偷來的三星A60做抵押,並且訂定了四條件:

一 陳乾不准再去索取工錢和布衫。

二 太君府上請道士祓除縊鬼,費用由陳乾負擔。

三 陳乾從此不准踏進太君府的門檻。

四 吳周星此後倘有不測,惟陳乾是問。

陳乾自然都答應了,可惜沒有錢。幸而電動車可以無用,便質了二千大錢,履行條約。赤膊磕頭之後,居然還剩幾文,他也不再贖氈帽,統統喝了燒仙草了。那破布衫是大半做了原味內褲賣出去了,那小半破爛的便都做了吴周星的鞋底。

第四章 創韓大戰

陳乾禮畢之後,仍舊回到肯德基,太陽下去了,漸漸覺得世上有些古怪。他仔細一想,終於省悟過來:其原因蓋在自己的赤膊。他記得雨醬原味內褲(XXXXL)還在,便披在身上,躺倒了,待張開眼睛,原來太陽又已經照在西牆上頭了。他坐起身,一面說道,「狗他媽的拉起大便……」

他起來之後,也仍舊在街上逛,雖然不比赤膊之有切膚之痛,卻又漸漸的覺得世上有些古怪了。彷彿從這一天起,所有的女人們忽然都怕了羞,伊們一見陳走來,便個個躲進門裏去。甚而至於變性人張忻鈴,也跟著別人亂鑽,而且將十一歲的女兒都叫進去了。陳乾很以為奇,而且想:「這些東西忽然都學起小姐模樣來了。這娼婦們……」

但他更覺得世上有些古怪,卻是許多日以後的事。其一,電訊營業廳不肯讓他進去了;其二,管肯德基的人說些廢話,似乎叫他走;其三,他雖然記不清多少日,但熬著不黑屁也罷了;老頭子催他走,在銀行門口睡也就算了;只是沒有人來叫他做短工,卻使陳乾肚子餓:這委實是一件非常「媽媽的」的事情。

陳乾忍不下去了,他只好到小米營業廳去探問,然而職員一定像回覆乞丐一般的搖手道:

「出去拉大便!」

陳乾愈覺得稀奇了。他想,這些人家向來少不了讓他進去(黑屁),不至於現在忽然都不肯,這總該有些蹊蹺在裏面了。

「信不信我把你店給砸了!」

他留心打聽,纔知道他們有事都去叫楊帆。這楊帆,是一個賣親甜滴的窮小子,又瘦又乏,在陳乾的眼睛裏,位置是在之下的,但還是有交流,曾希望和他合作;誰料這小子竟謀了他的飯碗去,在韓國現代起亞總部開賣噴香滴和親甜滴 售價3000韓元。所以陳乾這一氣,更與平常不同,當氣憤憤的走著的時候,忽然將手一揚,唱道:

「तुम माँ एक 3310 नोकिया कमबख्त है」

幾天之後,他竟在劉澤的靈堂前遇見了楊帆。

「仇人相見拉起大便」,陳乾便迎上去,楊帆也站住了。

「畜生!你爸是金正恩!」陳乾怒目而視的說,嘴角上飛出在揭陽撿的農心來。

「我是大便,好麼?……」楊帆說。

這謙遜反使陳乾更加憤怒起來,但他手裏沒有大便(因為已經十萬甚至九萬天沒吃東西了),於是只得撲上去,伸手去拔楊帆的大便。楊帆一手護住了自己的大便,一手也想來拔陳乾的大便,陳乾便也將空著的一隻手護住了自己的菊花(慣性動作)。從先前的陳乾看來,,,楊帆本來是不足齒數的,但他近來挨了餓,又瘦又乏已經不下於楊帆,所以便成了勢均力敵的現象,四隻手拔著兩顆頭,都彎了腰,在劉澤靈堂上映出創人藥,至於半點鐘之久了。

「好了,好了!」看的吧友們說,大約是解勸的。

「好,好!」看的高雅人士們說,不知道是解勸,是頌揚,還是煽動。

然而他們都不聽,陳乾進三步,楊帆便退三步,都站著;楊帆進三步,陳乾便退三步,又都站著。大約一點甚至半點鐘,——劉澤靈堂沒有有自鳴喪鐘,所以很難說,或者114514秒,——他們痛的淚拉了出來,陳乾的手放鬆了,在同一瞬間,楊帆的手也正放鬆了,同時直起,同時退開,都擠出人叢去。

「以為你好打了是不是,小心會有監像紀錄,我叫崔永元举报」陳乾回過頭去說。

「我天生就比你高級!我天生就比你文明!像你這樣的野蠻人我一腳踩死一個!過街老鼠!,,,」楊帆也回過頭來說。

這一場「創韓大战」似乎並無勝敗,也不知道看的人可滿足,都沒有發什麼議論,而陳乾卻仍然沒有人來叫他做短工。

有一日很溫和,微風拂拂的頗有些夏意了,陳乾卻覺得寒冷起來,但這還可擔當,第一倒是肚子餓。棉被,氈帽,布衫,早已沒有了,其次就賣了雨醬原味內褲;現在有褲子,卻萬不可脫的,而且除了送人做鞋底之外,也決定賣不出錢。他早想在路上拾得一註錢,但至今還沒有見;他想忽然尋到一註錢,慌張的四顧,但街上是空虛而且瞭然。於是他決計求食去了。

他在路上走著要「求食」,看見肯德基,看見塘埔冰室,但他都走過了,不但沒有暫停,而且並不想要。他所求的不是這類東西了;他求的是什麼東西,他自己不知道。

揭陽本不是大村鎮,不多時便走盡了。鎮外多是水田,滿眼是中國股市的嫩綠,夾著幾個圓形的活動的黑點,便是耕田的農夫。陳乾並不賞鑒這田家樂,卻只是走,因為他直覺的知道這與他的「求食」之道是很遼遠的。但他終於走到高雅飯店的牆外了。

飯店周圍也是水田,粉牆突出在新綠裏,後面的低土牆裏是菜園。陳乾遲疑了一會,四面一看,並沒有人。他便爬上這矮牆去,扯著何首烏藤,但泥土仍然簌簌的掉,陳乾的腳也索索的抖;終於攀著桑樹枝,跳到裏面了。裏面真是鬱鬱蔥蔥,但只有隔夜了的創國飯包菜。

陳乾彷彿屑站號又被橄欖似的覺得很冤屈,他慢慢走近園門去,忽而非常驚喜了,這分明是部電動車。他於是拉了出來,然而老板鐘萬盛已經出來了。

「陳乾臭老鼠你媽死了!」

「你們惡俗人士真是心裡變態!」陳乾且看且走的說。

「你為什麼偷電動車?」鐘萬盛指著他。

「偷東西怎麼了,我還會舉報刷屏罵人,你……」

陳乾沒有說完話,拔步便跑;追來的是鐘萬盛的狗陳睿。這本來在前門的,不知怎的到後園來了。陳睿哼而且追,已經要咬著陳乾的腿,幸而從衣兜裏落下一個號來,陳睿給一嚇,略略一停,陳乾已經爬上桑樹,跨到土牆,滾出牆外面了(力比獨人還大)。只剩著陳睿還在咬著陳乾的屑站號,對著電動車吠。

陳乾怕鐘萬盛又放出陳睿來,拾起摔破了的三星手機(偷來)便走,沿路又撿了香焦,但陳睿卻並不再現。陳乾於是一面走一面吃,而且想道,這裏也沒有什麼東西尋,不如進城去…… 待香焦吃完時,他已經打定了進城的主意了。

第五章 一轉攻勢

在揭陽再看見陳乾出現的時候,日本投降了,國軍退守台灣了。人們都驚異,說是陳乾回來了,於是又回上去想道,他先前那裏去了呢?陳乾前幾回的上城,大抵早就在貼吧興高采烈的對人說,但這一次卻並不,所以也沒有一個人留心到。他或者也曾告訴過管肯德基的待應,然而老例,只有孟太君丶馮太君和大佐上城才算一件事。鐘老板尚且不足數,何況是陳乾:因此也就沒人替他宣傳,而人們也就無從知道了。

但陳乾這回的回來,卻與先前大不同,確乎很值得驚異。天色將黑,他睡眼蒙朧的在冰室門前出現了,他走近櫃臺,從腰間伸出手來,滿把是銀的和銅的,在櫃上一扔說,「兄啊!給我弄杯傻風牌燒仙草,下2粒珍珠,3半花生,4粒葡萄乾,再拿支跟別人不一樣的湯匙。!」拿的是新手機,看去還多了新電動車。老例,看見略有些醒目的人物,是與其慢也寧敬的,現在雖然明知道是陳乾,但因為和肯德基流浪的陳乾有些兩樣了,水平不同了。縫合怪云:「水平不夠要用福利來彌補」,所以堂倌,掌櫃,酒客,路人,便自然顯出一種凝而且敬的形態來。掌櫃既先之以點頭,又繼之以談話:

「豁,陳乾,你回來了!」

「回來了。」

「發財發財,你是——在…」

「上城去了!」

這一件新聞,第二天便傳遍了全潮汕。人人都願意知道一轉攻勢的陳乾的中興史,所以在冰室裏,肯德基裏,電訊營業廳下,便漸漸的探聽出來了。這結果,是陳乾得了新敬畏。

據陳說,他是在爆破高手家裏幫忙。這一節,聽的人都肅然了。這老爺本姓莊,但因為合城裏只有他一個爆破了惡俗,所以不必再冠姓,說起電腦中級高手來就是他。這也不獨在廣東是如此,便是一百里方圓之內也都如此,人們幾乎多以為他的姓名就叫電腦中級高手的了。在這人的府上幫忙,那當然是可敬的。但據陳乾又說,他卻不高興再幫忙了,因為這電腦中級高手實在太「黑屁」了。這一節,聽的人都嘆息而且快意,因為陳乾本不配在電腦中級高手家裏拉起大便,而不拉起大便是可惜的。

「你們可看見過紅衛軍槍斃人麼?」陳乾說,「咳,好看。槍斃乳包歹徒。唉,好看好看,……」他搖搖頭,唾液,拉了下來,飛在正對面楊帆的臉上。這一節,聽的人都凜然了。但陳乾又四面一看,忽然揚起右手,照著伸長脖子聽得出神的董子的後項窩上直插下去道: 「到時候全給你拉出來了!」

董子驚得一跳,同時電光石火似的趕快縮了頭,而聽的人又都悚然而且欣然了。從此董頭董腦的許多日,並且再不敢走近陳乾去波菜;別的人也一樣。

陳乾這時在人們眼睛裏的地位,雖不敢說超過孟太君,但謂之差不多,大約也就沒有什麼病的了。

不多久,這陳乾的大名傳遍了揭陽。女人們見面時一定說,張忻鈴在陳乾那裏買了一條十六夜咲夜的COS服,舊固然是舊的,但只化了九角錢。還有蔣小姐,——一說是吳周星的母親,待考,——也買了一件孩子穿的弱智人士內褲,七成新,只用了七大錢九二串。於是伊們都眼巴巴的想見陳乾,缺手機的想問他買手機,要原味內褲的想問他買原味內褲,不但見了不逃避,有時陳乾已經走過了,也還要追上去叫住他,問道:

「陳乾,你還有A60麼?沒有?OPPO也要的,有罷?」

後來這終於傳到博麗林檎太君家裏去了。因為張忻鈴得意之餘,將伊的一條十六夜咲夜的COS服請趙太太去鑒賞,太君太太又告訴了太君,而且著實恭維了一番。太君便在晚飯桌上,和大佐討論,以為陳乾實在有些古怪,我們門窗應該小心些;但他的東西,不知道可還有什麼可買,也許有點好東西罷。加以太君太太也正想買一部價廉物美的手機。於是家族決議,便托董子即刻去尋陳乾。

過了很久,陳乾還不到。太君府的全眷都很焦急,打著呵欠,或恨陳乾太飄忽,或怨董子不上緊。太君太太還怕他因為曾被真人快打不敢來,而博麗林檎太君以為不足慮:因為陳乾硬度很高的,果然,到底太君有見識,陳乾終於跟著董子進來了。

「讓你見識下太君府的海水……」董子氣喘吁吁的走著說。

「野爹!」陳乾似笑非笑的叫了一聲,在簷下拉起大便了。

「陳乾,聽說你在外面發財,」

太君踱開去,眼睛打量著他的全身,一面說。「那很好,那很好的。這個,……聽說你有些舊東西,……可以都拿來看一看,……這也並不是別的,因為我倒要……」

「我對太君太太說過了。都完了。」

「完了?」博麗林檎太君不覺失聲的說,「那裏會完得這樣快呢?」

「那是朋友的,本來不多。他們買了些,……」 「總該還有一點罷。」

「現在,只剩了一部起亞汽車了。」

「就拿起亞汽車來看看罷。」太君太太慌忙說。

「那麼,明天拿來就是,」太君卻不甚熱心了。「陳乾,你以後有什麼東西的時候,你儘先送來給我們看,……」

「價錢決不會比別家出得少!」大佐說,忙一瞥陳乾的臉,看他感動了沒有。

「我要一部OPPO。」太君太太說。

陳乾雖然答應著,卻懶洋洋的出去了,也不知道他是否放在心上。這使博麗林檎太君很失望,氣憤而且擔心,至於停止了打呵欠。大佐對於陳乾的態度也很不平,於是說,這臭老鼠要提防,或者不如吩咐警備隊,遣返陳乾回日本。但太君以為不然,說陳乾不配,況且做這路生意的大概是「陳乾不吃狗」,本村倒不必擔心的;只要自己夜裏警醒點就是了。大佐聽了這「玉音」,非常之以為然,便即刻撤銷了遺返陳乾的提議,而且叮囑吳周星,請伊千萬不要向人提起這一段話。

但第二日,吳周星又將陳乾可疑之點傳揚出去了,可是確沒有提起大佐要遣返他這一節。然而這已經於陳乾很不利。最先,偽軍尋上門了,取了他的手機去,陳乾說是太君太太要看的,而偽軍也不還並且要議定每月的孝敬錢。其次,是村人對於他的敬畏忽而變相了,雖然還不敢來放肆,卻很有遠避的神情,而這神情和先前的防他來「Bang」的時候又不同,頗混著「不屑」的分子了。

只有一班閑人們卻還要尋根究底的去探陳乾的底細。陳乾也並不諱飾,傲然的說出他的經驗來。從此他們纔知道,他不過是一個小腳色,不但不能上牆,並且不能進洞,只站在洞外接東西。有一夜,他剛纔接到一個手機,正手再進去,不一會,只聽得裏面大嚷起來,他便趕緊跑,連夜爬出城,逃回揭陽來了,從此不敢再去做。然而這故事卻於陳乾更不利,村人對於他的「不屑」者,本因為怕結怨,誰料他不過是一個不敢再偷的偷兒呢?這實在是「車軟的人間之屑」。

第六章 荷蘭紅軍

民國六十六年七月七日——即陳乾將OPPO賣給大佐的這一天——三更四點,有一隻大香蕉船到了太君府上的河埠頭。這船從黑魆魆中盪來,鄉下人睡得熟,都沒有知道;出去時將近黎明,卻很有幾個看見的了。據探頭探腦的調查來的結果,知道那竟是神棍李威的船!

那船便將大不安載給了掲陽,不到正午,全村的人心就很動搖。船的使命,太君本來是很秘密的,但茶坊酒肆裏卻都說,紅衛兵要進城,李威到我們鄉下來逃難了。惟有董子不以為然,說那不過是幾口破奶粉,舉人老爺想來寄存的,卻已被太君回覆轉去。其實李威效忠了包聖,在理本不能有「共患難」的情誼,況且董子又和太君是鄰居,見聞較為切近,所以大概該是伊對的。

然而謠言很旺盛,說李威雖然似乎沒有親到,卻有一封長信,和太君家排了「轉折親」。太君肚裏一輪,覺得於他總不會有壞處,便將箱子留下了,現就塞在太太的床底下。至於紅衛兵,有的說是便在這一夜進了城,個個黃盔紅甲:穿著洪憲皇帝的素。

陳乾的耳朵裏,本來早聽到過紅衛兵這一句話,今年又親眼見過紅衛兵槍斃乳包。但他有一種不知從那裏來的意見,以為紅衛兵便是造反,造反便是與他為難,所以一向是「深惡而痛絕之」的。殊不料這卻使百里聞名的李威有這樣怕,於是他未免也有些「神往」了,況且揭陽的一群鳥男女的慌張的神情,也使陳乾更快意。

「文革也好罷,」陳乾想,「革這夥媽媽的命,太可惡!太可恨!……便是我,也要投降紅衛兵了。」

陳乾近來用度窘,大約略略有些不平;加以午間喝了兩碗昏睡紅茶,愈加醉得快,一面想一面走,便又飄飄然起來。不知怎麼一來,忽而似乎紅衛兵便是自己,中國人卻都是他的韮菜了。他得意之餘,禁不住大聲的嚷道:

「造反了!造反了!」

街上的人看見這麼池沼的人,都用了驚懼的眼光對他看。這一種可憐的眼光,是陳乾從來沒有見過的,一見之下,又使他舒服得如出了別人戶口。他更加高興的走而且喊道:

「好,……我要什麼就是什麼,我歡喜誰就是誰。我想舔雨醬的腳和逼還有胸部 還要操她……」

李威和大佐,也正站在大門口論文革。陳乾沒有見,昂了頭直唱過去。

「跟著music把頭甩起来,……」

「江戶人,」李威怯怯的迎著低聲的叫。

「鏘鏘,」陳乾料不到他的名字會和「江戶人」字聯結起來,以為是一句別的話,與己無幹,只是唱。「跟着music搖起来!」

「江戶人。」

「तुम माँ एक 3310 नोकिया कमबख्त है……」

「陳乾!」大佐只得直呼其名了。

陳乾這纔站住,歪著頭問道,「什麼?」

「江戶人,……現在…互聯網上贏國金三化理論創始人……」李威說,「如果你想見包聖,私信我。前提是💰,不是人。人沒多值錢,👌??」

「我哪有錢……」

「阿……陳乾,像我們這樣窮朋友是不要緊的……」大佐惴惴的說,似乎想探紅衛兵的口風。

「窮朋友?你總比我有錢。」陳乾說著自去了。

大家都憮然,沒有話。李威回家,晚上商量到點燈。大佐回家,便從腰間扯下OPPO來,交給他女人藏在箱底裏。

陳乾飄飄然的飛了一通,回到肯德基,昏睡紅茶已經醒透了。這晚上,管肯德基的人也意外的和氣,請他吃東西;陳乾便向他要了兩個炸雞,吃完之後,又要了一支點過的四兩燭和一個樹燭臺,點起來,獨自躺在自己的位子裏。他說不出的新鮮而且高興,燭火像元夜似的閃閃的跳,他的思想也迸跳起來了:

「文、革?有趣,……來了一陣紅衛兵,都拿著鐮刀,錘子,坦克,毛語錄,習語錄,華為手機走過肯德基,叫道,『陳乾!同去同去!』於是一同去。……

「這時一夥惡俗人士纔好笑哩,跪下叫道,『陳乾,搖了我⑧!』誰聽他!第一個該死的是太君和蘇北人,還有鐘萬盛,還有楊帆,……留幾條麼?董子本來還可留,但也不要了。……

「東西,……直走進去打開箱子來:R17 PRO反恶俗维基限量版,三星S10,華為折疊手機,……太君家的起亞汽車先搬到肯德基,此外便擺了小米營業廳的手機,——或者也就用三星的罷。自己是不動手的了,叫楊帆來搬,要搬得快,搬得不快吃大便。……

「大佐的妹子真醜,張忻鈴過幾年再說。……雨醬長久不見了,不知道在那裏,——可惜太龐大。」

陳乾沒有想得十分停當,已經發了鼾聲,四兩燭還只點去了小半寸,紅焰焰的光照著他張開的嘴。

「浙江人民死了。韓國人民發來賀電!」陳乾忽而大叫起來,抬了頭倉皇的四顧,待到看見四兩燭,卻又倒頭睡去了。

第二天他起得很遲,走出街上看時,樣樣都照舊。他也仍然肚餓,他想著,想不起什麼來;但他忽而似乎有了主意了,慢慢的跨開步,有意無意的走到高雅飯店。

飯店和春天時節一樣靜,白的牆壁和漆黑的門。他想了一想,前去打門,拉起大便。他急急拾了幾塊斷磚,再上去像砸小米店般較為用力的打,打到黑門上生出許多麻點的時候,纔聽得有人來開門。

陳乾連忙捏好磚頭,擺開馬步,準備和陳睿來開戰。但飯店只開了一條縫,並無陳睿從中衝出,望進去只有一個掌櫃。

「臭老鼠你又來什麼事?」伊大吃一驚的說。

「文革了……你知道?……」陳乾說得很含糊。

「革命革命,革過一革的,……你們要革得我們怎麼樣呢?」掌櫃兩眼通紅的說。

「什麼?……」陳乾詫異了。

「你不知道,他們已經來革過了!」

「誰?……」陳乾更其詫異了。

「那李威和董子!」

陳乾很出意外,不由的一錯愕;掌櫃見他失了銳氣,便飛速的關了門,陳乾再推時,牢不可開,再打時,沒有回答了。

那還是上午的事。董子消息靈,一知道紅衛兵已在夜間進城,便拿起毛語錄,一早去拜訪那歷來也不相能的董子。這是「槍斃反華狗」的時候了,所以他們便談得很投機,立刻成了情投意合的同志,也相約去革命。他們想而又想,纔想出高雅飯店裏有一塊「三民主義 吾黨所宗」的牌,是應該趕緊革掉的,於是又立刻同到飯店裏去革命。因為掌檍?來阻擋,說了三句話,他們便將伊當作反革命工賊,在頭上很給了不少的棍子和栗鑿。掌櫃待他們走後,定了神來檢點,三民主義牌固然已經碎在地上了,而且又不見了孫中山肖像前的一個民國紀念杯。

這事陳乾後來纔知道。他頗悔自己睡著,但也深怪他們不來招呼他。他又退一步想道:

「難道他們還沒有知道我已經加入了紅衛兵麼?」

第七章 禁止評論

揭陽的人心日見其安靜了。據傳來的消息,知道紅衛兵雖然進了城,倒還沒有什麼大異樣。市委書記還是原官,不過改稱了什麼,而且莊海洋也做了什麼——這些名目,揭陽人都說不明白——官,帶兵的也還是先前的國民黨軍官(新中國成立初叛變了)。只有一件可怕的事是另有幾個不好的紅衛兵夾在裏面搗亂,第二天便以「打倒反動派」,動手搶光別人的東西,聽說那鄰村的航船七斤便著了道兒,弄得不像人樣子了。但這卻還不算大恐怖,因為揭陽人本來少上城,即使偶有想進城的,也就立刻變了計,碰不著這危險。陳乾本也想進城去尋他的老朋友,一得這消息,也只得作罷了。

但揭陽也不能說是無改革。幾天之後,將毛語錄盤在頂上的逐漸增加起來了,早經說過,最先自然是董子,其次便是李威,後來是陳乾。倘在以前,大家將毛語錄帶著,本不算什麼稀奇事,但現在是「打倒反動派」的情形,在地主家不能不說是萬分的重要,而在揭陽也不能說無關於改革了。

董子拿著毛語錄走來,看見的人大嚷說,

「豁,紅衛兵來了!」

陳乾聽到了很羨慕。他雖然早知道李威拿著毛語錄的大新聞,但總沒有想到自己可以照樣做,現在看見董子也如此,纔有了學樣的意思,定下實行的決心。他把毛語錄塞在胸前,遲疑多時,這纔放膽的走去。

他在街上走,人也看他,然而不說什麼話,陳乾當初很不快,後來便很不平。他近來很容易鬧脾氣了;其實他的生活,倒也並不比文革之前反艱難,人見他也客氣,店鋪也不說要現錢。而陳乾總覺得自己太失意:既然革了命,不應該只是這樣的。況且有一回看見楊帆,愈使他氣破肚皮了。

楊帆也帶了毛語錄了,而且也居然把毛語錄塞在胸前。陳乾萬料不到他也敢這樣做,自己也決不准他這樣做!楊帆是什麼東西呢?他很想即刻揪住他,抓住他的衣服,搶走他的毛語錄,批他幾個嘴巴,聊且懲罰他忘了生辰八字,也敢來做紅衛兵的罪。但他終於饒放了,單是在他面前拉起大便。

這幾日裏,進城去的只有李威一個。鐘萬盛本也想親身去拜訪莊海洋的,但因為有被批鬥的危險,所以也中止了。他寫了一封信,托李威帶上城,而且托他給自己紹介紹介,去進共產黨。李威回來時,向鐘萬盛討還了四塊洋錢,秀才便有一塊金毛主席肖像掛在大襟上了;揭陽人都驚服,說這是共產黨的頂子,抵得一個政委;鐘萬盛因此也驟然大闊,遠過於他太君兒子初雋大佐的時候,所以目空一切,見了陳乾,也就不放在眼裏了。

陳乾正在不平,又時時刻刻感著冷落,一聽得這金毛主席肖像的傳說,他立即悟出自己之所以冷落的原因了:要革命,單說投降,是不行的;塞毛語錄,也不行的;第一著仍然要和共產黨去結識。他生平所知道的紅衛兵只有兩個,城裏的不屑他,現在只剩了一個李威。他除卻趕緊去和李威商量之外,再沒有別的道路了。

高雅飯店的大門正開著,陳乾便怯怯的躄進去。他一到裏面,很吃了驚,只見李威正站在飯店的中央,一身烏黑的大約是荷蘭洋衣,身上也掛著一塊金毛主席肖像,手裏是陳乾曾經領教過的棍子。對面挺直的站著鐘萬盛和三個閑人,正在必恭必敬的聽說話。

陳乾輕輕的走近了,站在鐘萬盛的背後,心裏想招呼,卻不知道怎麼說纔好:叫他老廢物固然是不行的了,神棍也不妥,紅衛兵也不妥,或者就應該叫李威了罷。

李威卻沒有見他,因為狂射著講得正起勁:

「我就是那個替包聖普及新時代常識的自幹五。包聖是贏國歷史趨勢所選擇出來的人,他根本不可能辜負歷史的囑託。更重要的是他有著歷史責任感和背負著共產黨命運是否能維繫的重擔。在這個擔子面前,人擋殺人,佛擋殺佛。」

「唔,……這個……」陳乾候他略停,終於用十二分的勇氣開口了,但不知道因為什麼,又並不叫他李威。

聽著說話的四個人都吃驚的回顧他。洋先生也纔看見:

「什麼?赢国🐷!」

「我……」

「你媽被聖誕老人肏死了!」

「我要投……」

「投?投你媽逼!!」李威揚起神棍來了。

鐘萬盛和閑人們便都吆喝道:「臭老鼠陳乾,先生叫你滾出去,你還不聽麼!」

陳乾將手向頭上一遮,不自覺的逃出門外;

「跑?跑你媽逼!」

李威倒也沒有追。

他快跑了六十多步,這纔慢慢的走,於是心裏便湧起了憂愁:李威不准他革命,他再沒有別的路;從此決不能望有紅衛兵來叫他,他所有的抱負,志向,希望,前程,全被一筆勾銷了。至於閑人們傳揚開去,給楊帆董子等輩笑話,倒是還在其次的事。

他似乎從來沒有經驗過這樣的無聊。他對於自己的毛語錄,彷彿也覺得無意味,要侮蔑;為報仇起見,很想立刻去jvbao告發李威是反動派來,但也沒有。他遊到夜間,賒了兩碗昏睡紅茶,喝下肚去,漸漸的高興起來了,思想裏纔又出現解放裝的碎片。

有一天,他照例的混到夜深,待燒仙草店要關門,纔踱回肯德基去。

拍,吧~~!

他忽而聽得一種異樣的聲音,又不是爆竹。陳乾本來是愛看熱鬧,愛管閑事的,便在暗中直尋過去。似乎前面有些腳步聲;他正聽,猛然間一個人從對面逃來了。陳乾一看見,便趕緊翻身跟著逃。那人轉彎,陳乾也轉彎,那人站住了,陳乾也站住。他看後面並無什麼,看那人便是楊帆。

「什麼?」陳乾不平起來了。

「高雅飯店……高雅飯店遭砸了!」楊帆氣喘吁吁的說。

陳乾的心怦怦的跳了。楊帆說了便走;陳乾卻逃而又停的兩三回。但他究竟是做過「這路生意」,格外膽大,於是躄出路角,仔細的聽,似乎有些嚷嚷,仔細的看,似乎許多紅衛兵,絡繹的將箱子抬出了,器具抬出了,鐘萬盛的板凳也抬出了,但是不分明,他還想上前,兩隻腳卻沒有動。

這一夜沒有月,揭陽在黑暗裏很寂靜,寂靜到像解放前的時候一般太平。陳乾站著看到自己發煩,也似乎還是先前一樣,在那裏來來往往的搬,箱子抬出了,器具抬出了,板凳也抬出了,……抬得他自己有些不信他的眼睛了。但他決計不再上前,卻回到肯德基去了。

他關好大門,坐進自己的位子裏。他躺了好一會,這纔定了神,而且發出關於自己的思想來:紅衛兵明明到了,並不來打招呼,搬了許多好東西,又沒有自己的份,——這全是李威可惡,不准我造反,否則,這次何至於沒有我的份呢?陳乾越想越氣,終於禁不住滿心痛恨起來,毒毒的點一點頭:「不准我參加文革,只准你乳包?媽媽的老廢物,——好,你反動!乳包是槍斃的罪名呵,我總要去jvbao告一狀,看你被趙彈,抓進秦城,——滿門槍斃,——Bang!Bang!」


第八章 趙彈爆破

高雅飯店遭搶之後,陳乾很快意而且恐慌。但四天之後,陳乾在半夜裏忽被黑皮抓進縣城裏去了。那時恰是暗夜,一隊朝陽大媽,一隊解放軍,一隊國安,五個網警,悄悄地到了未莊,乘昏暗圍住肯德肯,正對門架好坦克車;然而陳乾不衝出。許多時沒有動靜,把網信辦領導急起來了,懸了二十千的賞,纔有兩個一般通過逸民冒了險,逾垣進去,裏應外合,一擁而入,將陳乾抓出來;直待擒出肯德基外面的坦克車左近,他纔有些清醒了。

「不要啊,警察」

到進城,已經是正午,陳乾見自己被攙進舊衙門,轉了五六個彎,便推在一間小屋裏。他剛剛一蹌踉,那用整株的木料做成的柵欄門便跟著他的腳跟闔上了,其餘的三面都是牆壁,仔細看時,屋角上還有兩個人。

陳乾雖然有些忐忑,卻並不很苦悶,因為肯德基,也並沒有比這間屋子更高明。那兩個也彷彿是鄉下人,漸漸和他兜搭起來了,一個說是他乳化(侮辱南屠死難者),一個不知道為了什麼事。他們問陳乾,陳乾爽利的答道,「因為我恨蘇北人。」

他下半天便又被抓出柵欄門去了,到得大堂,上面坐著一個像維尼的老頭子。陳乾疑心他是农逼,但看見下面站著一排兵,兩旁又站著十幾個高雅人士,也有一堆共青團的,都是一臉橫肉,怒目而視的看他;他便知道這人一定有些來歷,膝關節立刻自然而然的寬鬆,便跪了下去了。

「站著說!不要跪!」高雅人士都吆喝說。

陳乾雖然似乎懂得,但總覺得站不住,身不由己的蹲了下去,而且終於趁勢改為跪下了。

「奴性!……」高雅人士又鄙夷似的說,但也沒有叫他起來。

「你從實招來罷,免得吃苦。所以說,別看今天鬧得歡,小心今後拉清單」那农逼看定了的臉,巋然不動的清楚的說。

「我本來要……來投……」陳乾胡裏胡塗的想了一通,這纔斷斷續續的說。

「那麼,為什麼不來的呢?」农逼和氣的問。

「李威不准我!」

「胡說!此刻說,也遲了。現在你的同黨在那裏?」

「什麼?……」

「那一晚打劫高雅飯店的一夥人。」

「他們沒有來叫我。他們自己搬走了。」陳乾提起來便憤憤。

「走到那裏去了呢?說出來便放你(指回歸虛無)了。」农逼更和氣了。

「我不知道,……他們沒有來叫我……」

然而农逼使了一個眼色,陳乾便又被抓進柵欄門裏了。他第二次抓出柵欄門,是第二天的上午。

大堂的情形都照舊。上面仍然坐著农逼,陳乾也仍然下了跪。

农逼和氣的問道,「你還有什麼話說麼?」

陳乾一想,沒有話,便回答說,「沒有。」

於是一個黑皮拿了一張紙,並一支筆送到陳乾的面前,要將筆塞在他手裏。陳乾這時很吃驚,幾乎「我將無我」了:因為他的手和筆相關,這回是初次。他正不知怎樣拿;那人卻又指著一處地方教他畫花押。

「我……我……不認得字。」陳乾一把抓住了筆,惶恐而且慚愧的說。

「那麼,便宜你,畫一個包子!」

陳乾要畫圓圈了,那手捏著筆卻只是抖。於是那人替他將紙鋪在地上,陳乾伏下去,使盡了平生的力氣畫包孑。他生怕被人笑話,立志要畫得圓,但這可惡的筆不但很沉重,並且不聽話,剛剛一抖一抖的幾乎要合縫,卻又向外一聳,畫成臘肉模樣了。

陳乾正羞愧自己畫得不圓,那人卻不計較,早已掣了紙筆去,許多人又將他第二次抓進柵欄門。

他第二次進了柵欄,倒也並不十分懊惱。他以為人生天地之間,大約本來有時要抓進抓出,有時要在紙上畫圓圈的,惟有圈而不圓,卻是他的一個汙點。但不多時也就釋然了,他想:孫子纔畫得很圓的圓圈呢。於是他睡著了。

陳乾第三次抓出柵欄門的時候,便是舉人老爺睡不著的那一夜的明天的上午了。他到了大堂,上面還坐著照例的光頭老頭子;陳乾也照例的下了跪。

农逼很和氣的說道,「這都是要應驗的,到時候全給你拉出來了。頭上三尺有神明」

許多長衫和短衫人物,忽然給陳乾掛上一張白牌子,上面有些黑字。同時他的兩手反縛了,又被一直抓出衙門外去了。

陳乾被抬上了一輛沒有蓬的車,幾個在惡俗群上被出道人物也和他同坐在一處。這車立刻走動了,前面是坦克車和解放軍,兩旁是許多張著嘴的看客,後面怎樣,陳乾沒有見。但他突然覺到了:這豈不是去槍斃麼?他一急,兩眼發黑,耳朵裏喤的一聲,似乎發昏了。然而他又沒有全發昏,有時雖然著急,有時卻也泰然;他意思之間,似乎覺得人生天地間,大約本來有時也未免要殺頭的。

他還認得路,於是有些詫異了:怎麼不向著天安門走呢?他不知道這是在長安街遊街,在示眾。但即使知道也一樣,他不過便以為人生天地間,大約本來有時也未免要遊街要示眾罷了。

他省悟了,這是繞到天安門去的路,這一定是去槍斃。他惘惘的向左右看,全跟著碼蟻似的人,而在無意中,卻在路旁的人叢中發見了一個雨醬。很久違,伊原來在城裏做工(出售原味內褲盈利)了。陳乾忽然很羞愧自己沒志氣:竟沒有唱幾句戲。他的思想彷彿旋風似的在腦裏一迴旋:《華為美人》欠堂皇,《念詩之王》裏的「這個宇宙太瘋狂……」也太乏,還是「創兔創熊們跟著Music把頭甩起來」罷。他同時想手一揚,纔記得這頭原來都捆著,於是「把頭甩起來」也不唱了。

「打倒OO黨!……」陳乾在百忙中,「無師自通」的說出半句從來不說的話。

「好!!!」從人叢裏,便發出獨人的嗥叫一般的聲音來。

車子不住的前行,陳乾在喝采聲中,輪轉眼睛去看吳坦克,似乎伊一向並沒有見他,卻只是出神的看著兵們背上的薩姆彈。

至於當時的影響,最大的倒反在高雅人士,因為終於沒有了樂子,他們都號啕了。其次是李威,因為上城去報官,被不好的紅衛兵鬥了,而且又破費了114514的賞錢,所以也號啕了。從這一天以來,他們便漸漸的都發生了惡俗的氣味。

至於輿論,在揭陽是無異議,自然都說陳乾壞,被趙彈便是他的壞的證據:不壞又何至於被槍斃呢?而城裏的輿論卻不佳,他們多半不滿足,以為槍斃並無坦克掃廣場這般好看;而且那是怎樣的一個可笑的死囚呵,遊了那麼久的街,竟沒有唱一句戲:他們白跟一趟了。


全 篇 完

合共約一萬五千字

导航菜单